陈子善:新时代如何定义“海派文学”,“海派文学”往何处去?

2018-10-30 消息来源:上观新闻     原作者:施晨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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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子善


  以“漫谈海派文学”为题,华东师范大学教授陈子善来到10月在上海宝山发起举办的“行知读书会”,学者分享与读者互动气氛热烈,读书会延时半小时仍意犹未尽。

  如何理解“海派”?陈子善从其得名说起。“查阅1999年版《辞海》没有专门解释’海派‘,而是在‘海’字下这样列举,‘海,上海的略称:如海派’。追溯历史,沈从文在1933年10月18日天津《大公报》文艺版发表《文学者的态度》一文,对上海的文学家提出批评。上海作家杜衡,用笔名“苏汶”在上海《现代》杂志发表《文人在上海》予以反驳,开启了1930年代一场热闹的‘京海之争’。沈从文紧接着又发表了一篇《论“海派”》,主要是指在上海的文人、作家。今天讨论海派、海派文学,不能忘记当年的这场大争论。”陈子善提到,当时鲁迅在上海,也注意到这场争论,于次年2月在《申报》副刊《自由谈》发表《“京派”与“海派”》一文。这篇文章很重要也很有趣,鲁迅的观点是,所谓“京派”与“海派”,并不是指作者的本籍而言,而是一群人所居的地域。“‘京派’是官的帮闲,‘海派’是商的帮闲。”这些话是鲁迅的风格写照,既讽刺了“京派”,又讽刺了“海派”。1935年5月,鲁迅又发表《“京派”和“海派”》一文,提起“京海争论”,并认为京海已经合流为“杂烩”,主要论据在于“真正老京派”周作人为“真正小海派”施蛰存主编的《文饭小品》写文章,两人合作即“京海合流”的一个体现。

  新时期如何看待“海派文学”?陈子善认为,不必完全拘泥于鲁迅当年的论述,如何重新定义“海派”成为一个不可回避的重要问题。以文学为例,到底哪些作品可以归入“海派”畴?1989年,上海书店出版社曾出版《中国现代文学史参考资料》之“海派小说”专辑,收入黄震遐《大上海的毁灭》、李同愈《忘情草》、崔万秋《新路》、林微音《花厅夫人》、苏青《结婚十年正续》、施济美《凤仪园》、丁谛《前程》、予且《两间房》、潘柳黛《退职夫人自传》、东方蝃蝀(李君维)《绅士淑女图》等作品。学者魏绍昌认为,上述作品“产生于(上世纪)三四十年代的上海,海派的作者当时大多游离于有组织的文学社团之外,他们后来各自所走的道路和遭遇也不一样,反映在他们作品里的题材和风格五光十色,但他们都以上海人的眼光和心态写上海滩上的形形色色。作品语言深透着洋场气息和浓郁的上海风味,以故事生动、内容通俗,适合多层次读者口味,为其特色。这一流派在当时和以后都产生过广泛影响”。

  陈子善认为,海派文学起步于晚清民初,海派文学之所以可以成为上海文学中的重要一支,主要是因为上海开埠后,市民阶层不仅有工作赚钱的需要,而且有精神文化需求,由此催生了一大批作家、作品。其中,长篇小说《海上花列传》(清末 韩邦庆著)尤其重要,该小说全文用苏白写作,可以说是上海社会的一个百科全书。一般文学史家不仅把它视为近代小说的开山之作,也视为海派文学的开山之作。许多文坛大家都十分肯定《海上花列传》的价值,鲁迅认为,这部小说总体上达到了“平淡并自然的境界”;胡适评价它“真可以说是给中国文学开了一个新局面了”;张爱玲晚年把《海上花列传》译成普通话,再译成英语,希望使之传布更广,走向国际。

  在海派文学的传统中,通俗文学与新文学双峰对峙。上世纪20、30年代,文学研究会、创造社、新月社等新文学社团的作品已成为上海文学的主流,但旧文学也仍然拥有大量读者,以张恨水《啼笑因缘》为代表,连载小说主要还是“旧派”小说。也是从这时起,“新感觉派”作家叶灵凤开始在《时事新报》连载小说。陈子善认为,长篇连载小说是海派文学的一大收获,同时也是新文学向传统文学学习的收获,比如巴金《家》也是连载小说。同时,上世纪30年代也是长篇小说的丰收期,以茅盾《子夜》为例,既是左翼红色文学,又是海派文学,它写上海资本家、证券市场、股票交易等,场景也是咖啡馆、舞厅、跑马场、大宾馆,都是海派文学的元素。

  陈子善提出,1930年代中期,新文学开始进入小报,比如叶灵凤最后一部长篇连载《永久的女性》就发表在《小晨报》。1935年年底,谢六逸创办《立报》,是新文学家第一次正式进军小报市场;张恨水创办《花果山》,是旧文学代表。看似对抗,其实通俗文学、旧文学与新文学已逐渐融合,很多杂志既发表新文学作品也发表旧文学作品。新旧两派,各显神通,争奇斗艳。

  “今天谈论海派文学,对于哪些作家属于海派可能有不同看法,但有几部作品是绕不过去的。比如《海上花列传》《亭子间嫂嫂》《结婚十年》都可以视为1949年前海派文学较有代表性的作品。”陈子善提出,改革开放后,哪些作品可谓海派文学的代表?“我们可以提到《长恨歌》,虽然王安忆不一定认可自己是个海派作家,她写过很多作品,题材非常广泛,但不妨碍评价她的某部作品海派文学的特色特别显著。”在陈子善看来,《繁花》可以说是当下海派小说的成功作品,改革开放后像俞天白的一些作品也可以归入海派,但总的来说,能在文学史上占据重要地位的海派文学作品数量还不算太多。

  陈子善归纳,海派文学的基本特点,其一是开放性、多样性,海派文学的小说、散文、戏剧、小品都有成功作品,且都体现了明显的都市性,它们写上海,上海就是开放多元的国际性大都市,这在海派文学中体现得十分充分;其二是探索性,新旧文学原本各不相关,甚至互相敌对,或者说新文学看不起旧文学,海派文学将两者融合在一起,这就是一种探索。“海派文学今后往何处去,如何更向前一步,这是新的挑战。”陈子善说,上海是个丰富的城市,“写弄堂的作品不少,好几部写得很不错,但如果只写弄堂,就显得单一了。上海的郊区如何书写?城郊结合部如何书写?工厂如何书写?打工者、外来者如何书写?海派文学的特点如何体现?这些都是我们在回顾海派文学时,对于海派文学产生的新的期待。”


责任编辑:霍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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